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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尚尧目光穿透遥远的记忆,她挥手送孩子们放学,夕阳的金光跳跃在她发上;她仰望才装好灯罩的他,满眼惊喜;她珍而重之地从他手上接过一片红叶,小心得像难得的宝贝;她泪痕犹在,欢喜地说&ldo;我喜欢的&rdo;……&ldo;难道说……就这样了?&rdo;庆娣扭开脸去,紧抿双唇,不敢说一个字。一开口,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,从始至终浸润在对他无止的爱里的心,下一秒将跳出来,迸裂成无数碎片粉末。于是,她回视他,默然点了一个头。两天后,姜尚尧安排小邓和大磊开车送庆娣回京。她上车前,回望这座灰雾之城,似是看见少女期的自己跌跌撞撞地行走在闻山街巷中。痛爱过一场,青chun也不算làng掷了。庆娣对那渐渐模糊淡化,最终消失的背影微笑,几许惆怅,几许感怀。回程的路上,刘大磊不停和她絮叨姜尚尧两年来的处境和生活,做最后的挽救,可她的感伤,随着渐行渐远的故乡,慢慢地沉淀了下去。大磊临走犹有不甘,问说:&ldo;嫂子,姜哥那样子……你也太狠心了吧?&rdo;狠心,这是第二次听见这样的评价。天地可鉴,他们的爱qg,从一开始就不公平。他有爱她与不爱的选择,而她,只有爱多还是爱少的余地。对他狠,谁知道她对自己有多残忍。&ldo;别再叫我嫂子了。&rdo;一句话被堵回来,大磊气馁不已,跺跺脚去了。庆娣想着他的孩子气不由微笑。十多年前,她也以为爱qg是轻巧轻松的,想想那个人的一颦一笑已经极欢喜。不是的,爱qg里有太多实质,两个人近三十年的人生在其中,密度高,因而沉重。离开不到一个礼拜,双槐树街的老居民楼旧貌依然,楼下烤红薯,烤羊rou串,成堆摆卖大白菜的小贩摊子看起来无比亲切。这如一日的平实场景让她无法消沉下去。她守着摊子等待一碗麻辣烫时,突然觉得自己本xg就像舅舅随便cha地里的萝卜秧子,不需刻意灌溉施肥,有点阳光就茁壮。上了楼,她把家里带来的特产放进厨房,打开冰箱看看,本以为惨淡得只剩几罐啤酒,哪知里面的青椒胡萝卜西红柿几乎闪瞎她的眼睛。她给谭圆圆打了个电话,约她周日来拿特产,然后开了电脑。一挂上旺旺,她头疼起来,滴滴的连续响了数分钟的来讯除了问尺码的,其他几乎都是催发货。当初来四九城,仅只两个朋友,一个谭圆圆,一个神jiāo已久的编辑周姐姐。在她一时找不到便宜又合适的房子,将就住在地下室时,一次周姐姐请她吃饭,认识了她的弟弟,开淘宝皇冠男装店,并且在一间时尚杂志社作摄影师的周钧。她那时已经决定考研,正打算辞职在附近中关村找个文职工作,既节省上下班的时间写散稿,又有闲余应付考研的准备。周钧提起淘宝店的客服离职,并且租住的房子也空下一间,庆娣顿时意动。可真正辞去工作后,她如上贼船,后悔不迭。周钧这个淘宝店哪里是正职,分明拿来当副业。除了跑厂下单子,其他什么事也不管,四个客服旺旺,双儿、小昭、阿朱、阿碧,她一人分饰四角。封闭阳台一头是摆了两台电脑的工作室,一头作仓库堆货。庆娣按照单子蹲地上忙了一个多小时,对好货号和颜色尺码,又打了电话给快递小子,再将要发出去的货整理齐全,已经四点有多。旺旺上继续蒙了几个人下单,又费尽口舌哄了一个客户把中评改成好评,她开始收拾房间。周钧回来时,她正在拖第二遍地板。&ldo;回来不打个电话吱一声,我多买点菜。&rdo;周钧一脚踩在她刚拖过的地方。&ldo;吱‐‐&rdo;庆娣一回头,&ldo;蹄子挪个窝。&rdo;拖把横扫而来,周钧忙不迭往厨房躲,&ldo;看,又bào躁了。我就知道,自我修养的开发和提升是一项艰苦卓越的历程。&rdo;&ldo;能不bào躁吗?二师兄,我问你,家里为什么这么臭?&rdo;&ldo;前几天厕所又堵了。&rdo;&ldo;那你的店子呢?五天没发货,多少人撤单子你看过没有?究竟是你赚钱还是为我赚钱?&rdo;悉悉索索的塑料袋子声音传来,周钧提高嗓门吼:&ldo;开店是为了活命,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,人要注重生活。生活!&rdo;他拨开蓝布扎染帘子,从狭窄的厨房门探出个脑袋,得意洋洋说:&ldo;前天接了单婚纱照,外景,那叫一个慡。&rdo;像周钧这样的二流摄影师薪水并不高,为杂志拍内页不过几百块一张而已,只能靠关系多接私活。&ldo;多少钱?&rdo;周钧哦了一声,迅速闪回厨房。庆娣追到厨房再问,他无奈回答:&ldo;朋友介绍,义务的。&rdo;看庆娣脸色不对,他急忙解释:&ldo;都是行内熟人,就在前面公园搭的外景,人家连电影灯都借来了,我好意思问人要钱吗?&rdo;周钧嘴边常挂一句名言&ldo;听从心灵召唤而生活的人,不是疯子,就是传奇&rdo;,像他这种水货自然终其一生努力也难得传奇,可即便是对疯子来说,钱也不重要,要紧的是机会。庆娣拄着拖把叹气,提醒他:&ldo;快过年了,过完年jiāo租。我这一半是一直攒着的,你呢?&rdo;租金半年一jiāo,帝都居大不易,房租让人咂舌。&ldo;活人还能被尿憋死?&rdo;周钧满不在乎,&ldo;整饭吃,一会和你说正经的。彭格格下班也来吃饭。&rdo;搬来双槐树街不久,有一次在附近烤鱼店吃饭时与彭小飞重逢。彭小飞早几年丢下父亲为他夯实的从政基础,北漂来四九城,如今在中关村一家电脑公司作法务。说起来,周钧父母都在西政工作,两人也算颇有渊源。&ldo;为了感谢彭格格半夜救驾,义务为我们通厕所,我已经喂食了他五天鸟。呐娃儿可怜噻,看见川菜像见亲娘,汪汪儿两坨泪。&rdo;果然,彭小飞进门就开始耸鼻子,空气里油炸辣椒的香味让他表qg极其陶醉。庆娣被呛得两眼微红,接了他手上的水果袋子,立刻往阳台躲。&ldo;特调泰式酸辣汁煎焗洋葱猪柳,墨西哥顶级辣椒煎烩白菜,法式黑胡椒jg腌碎rou炖白玉,顶级辣汁浸小牛杂配新鲜食蔬。你,筷子碗。你,开红酒。&rdo;周钧双手叉腰,指挥他们开桌子上菜。彭小飞倒也听话,自己去找开瓶器,&ldo;不就是鱼香rou丝,辣白菜,麻婆豆腐和毛血旺嘛,川棒棒也讲小资。&rdo;&ldo;锤子,这叫qg调。&rdo;彭小飞双眼翻白。转头问庆娣:&ldo;家里人好了?&rdo;&ldo;好了,不过复原估计还要个小半年。医生说年纪大了,总有点后遗症。&rdo;&ldo;那也不错了,他姥姥怕是有八十了吧?&rdo;&ldo;明年八十。&rdo;周钧好奇:&ldo;说的是哪一个?呐个黑闷凶?&rdo;庆娣瞟他一眼,继续摆碗装饭。彭小飞解释:&ldo;瓜娃儿家的黑闷凶就是有能耐的意思,夸你那位呢。&rdo;&ldo;有能耐也和我无关了,这次回去正式谈过,以后谁也不管谁,就这样了。&rdo;彭小飞知道个大概,叹息一声,也不多言,给庆娣拿了个杯子斟了两口红酒,&ldo;结束等于开始,贺一贺。&rdo;&ldo;怪不得今天脾气那么大。话说那天看阵势,我还以为我拐了别个的逃妻,呢个黑闷凶瞪我像瞪jian夫,眼神能杀人。怎么转一圈,还是被抛弃了?&rdo;&ldo;少说两句行不行?&rdo;彭小飞看不过眼。&ldo;我说的是真的,男女分手绝对是女人的错。男人不能欺,越欺越离心;男人也不能惯,越惯越混蛋。迪哥,你是前者还是后者?&rdo;庆娣停下筷子,细想他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,嘴角微扬自嘲一笑:&ldo;后者。&rdo;周钧一拍桌子,&ldo;这你要向我们山城妹子学学,人要懒嘴要甜,哄得男人围着你转还能苦中作乐嘲笑别个没他好命道,这才高段‐‐&rdo;彭小飞抢白:&ldo;我听着像是在说你自己?&rdo;&ldo;说我懒?老实讲,你筷子举着谁做的菜?&rdo;周钧不服气。庆娣见他两又斗起嘴,不由扑哧一乐,&ldo;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。也确实是我的错,只凭着满腔的爱和激qg经营爱qg是不够的。……那几年想来真是虚惘,整个人全为了他在燃烧。吃着饭就会想他在牢里会不会饿肚子,睡醒了又想他有没有受欺负。熬到他出来了,担心他消沉没目标,有事业了担心他生活没规律。他说一句话,我在心里猜测那语气是颦是喜,皱起眉头又心疼他人生挫折漫漫无止境……&rdo;庆娣恍然发现两个男人停了筷子,望着她默然无言,她抱歉地笑,&ldo;我说得太多了,变成祥林嫂可不好。吃饭吧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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